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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妈

蒋二梅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后妈!
  
  她的丈夫带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个家,还有两个女儿!
  
  她尽心尽力地操持着这个家,丈夫虽然老实木讷,但是好在勤劳肯干,在地里没日没夜地劳作,挣着一家人的吃穿用度,终于,他们都老了,除了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以外,还真的没什么太大的遗憾了!
  
  可是,年关将近,看着屯子里其他人家的孩子都回家过年,蒋二梅和丈夫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尤其是乡里乡亲的问起来,也真是不好回答,为此,蒋二梅偷着哭了好几回!
  
  这一天,蒋二梅还懒洋洋地躺在炕上不愿意动,却听见丈夫穆卫国在门口嚷嚷着:“二梅,快起,快起,大丫头和二丫头回来了!”蒋二梅一个激灵,刚要起身,忙又围着被子坐了回去,用手揉着眼睛!
  
  穆卫国兴高采烈地推开屋门,招呼着两个女儿进屋,大女儿穆雯雯看了一眼妹妹穆晶晶,两个人露出了进屋以来第一个微笑,一前一后跟在父亲的身后走进了屋子,将手里的礼品盒放在窗边后,姐妹两个人就坐在父亲身旁,轻轻地和蒋二梅打了声招呼。
  
  蒋二梅的啜泣声越来越大,在这个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地响亮,她哽咽着说道:“你们两个孩子也太狠心了!就算我是后妈,你们不待见我,可是爸是亲爸吧!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一年了,才回来……”“可是的,你们怎么也不多回来几趟!”穆卫国也有些埋怨道。
  
  穆晶晶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穆雯雯用手拍了拍妹妹,转过头解释道:“我们也是工作忙,这不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了!”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对父亲说道:“爸,过年了!我和妹妹的一点心意,祝你们二老新年快乐!”
  
  穆卫国伸手去接的时候,就听见蒋二梅的一声咳嗽,手忙转了个方向,垂在一旁,穆晶晶几度欲起身就走,还是穆雯雯拦了又拦,蒋二梅看在眼里,嘴上说道:“你们能回来就行啊,红包我们就不要了!另外,我们有件事儿要和你们商量!”说着她停顿了一下,可是穆雯雯姐俩儿都没有搭话的意思。
  
  蒋二梅脸上挂上了几分不满意:“我和你爸也老了,总在屯子里住也不方便,我们想搬到市里去住,要买个房子,还差50万,你们姐俩儿看看吧!”穆晶晶气急了,反而冷笑一声:“你倒是打得如意算盘!差50万?这回你们是想卖我姐,还是卖我呀!”
  
  蒋二梅一下子跳到地上,指着穆晶晶破口大骂,什么“没教养”,什么“有妈生没妈养”,穆晶晶狠狠地啐了她一口,转身就要走,蒋二梅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拍着腿哭道:“穆卫国,你是死人啊!你闺女啐我你没看见呐……”穆卫国的脸色黑红,一步抢过去,抡圆了手臂照着穆晶晶的脸打去,却被穆雯雯一把抓住:“爸!你可真是一个好丈夫!”说着穆雯雯用力扯下父亲的手臂,心寒地说道:“二十年了!你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打骂我们姐俩!老话说得好啊,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穆晶晶抱住姐姐有些颤抖的身体,在蒋二梅的哭喊声中,在穆卫国的怒骂声中,哽咽着劝说道:“姐,我们走!我们再也不回来受这个气了!”穆雯雯回抱着妹妹,擦了擦眼泪,大声说道:“我们走!但是走之前,我们得把话说清楚!”说着,她猛地拉开了屋门,大步走到院子里,大声说道:“咱们今天就好好说道说道!”
  
  院门口本就有几个人不住地往院子里看,这时聚集的人更多了,穆雯雯冷笑一声:“怎么,你们不敢出来了?”蒋二梅穿着一身臃肿的睡衣冲了出来,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哭,什么“不孝”,什么“逆子”,什么“老天无眼”,一顿哭诉,却引得院外看热闹的人一顿耻笑,穆卫国的脸色又黑了好几度,忙走过去把蒋二梅扯了起来,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有话说话,嚎啥嚎!”
  
  趁着这个工夫,穆雯雯走到院门口处,大声说道:“真是笑话!我又不是你的女儿,没用你生、没用你养,连口饱饭都没在你手下吃过,我为什么要孝顺你?因为你把我书包都烧了,不让我上学?因为你不让我和我们妹妹吃饭,饿到昏倒?因为你把我妹妹卖给人贩子,差点死掉?还有你,爸,我和我妹妹当年怎么被赶出家的,你忘了是吗?用不用街坊四邻的大爷大妈帮你回忆回忆!我妹妹发烧到昏死过去,可是你不肯给我钱去医院,连我要带着妹妹去我妈那儿都不行,我妈来接我们,还被你们两个人打伤了头!你忘了吗?你忘了,我可忘不了!”
  
  穆雯雯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多少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了,她眼含热泪地说道:“我原本还抱着点期望,觉得你可能想我们了,结果是想我们的钱了!你别忘了,你当时撵我们走的时候,可是说过的,一分钱不给我们花,老了病了也不用我们管,你有媳妇儿,你们去敬老院!现在,你们如意了,你们去敬老院吧!还让我们买什么房子,还差什么50万!”
  
  看热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惊叹:“哎呦,还有脸要50万,给他个大巴掌还差不多!”穆卫国抱着头蹲在地上,叹着气,却说不出话来。蒋二梅却又哭着说道:“哎呀,还说什么呀,就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别看你们现在看热闹,回家可和姑娘们说,千万别当后妈,养大了孩子,没人管养老……”
  
  穆晶晶气得满脸通红,狠狠地说道:“你可真好意思说!你嫁给穆卫国之前,你不知道他有家,有老婆,有孩子,你不知道你要当后妈吗?你现在哭不是因为当后妈,那是因为你当小三不要脸!你知道你为什么没孩子吗?因为你缺德事儿干得太多了,遭报应!”
  
  蒋二梅一下子被说道心事,一口气憋住脸通红,脚下也踉跄了几下,一下子歪在穆卫国的身上,这回是真的嚎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边捶打着穆卫国,嘴里一连串地骂着他。
  
  这时,村医刘大夫走了过来,拉着穆雯雯姐俩,劝说道:“好孩子,大娘知道你们两个心里苦,快别哭了,仔细脸冻坏了!和大娘去家里坐坐!”穆晶晶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眼泪也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们姐俩跟着刘大夫往外走,不知道是谁劝说道:“不管咋说,他也是你们爸,不管别人,还不管自己的爸吗?”
  
  穆雯雯回头看着蹲着被后妈又打又骂的父亲,心中又是不忍又是伤心,穆晶晶却没有回头,只是哭着说:“他当年怎么不知道我们是他的亲闺女呢!没有他这个亲爹,也引不来这个后妈!豺狼虎豹,正好一对!”
  
  一阵冷风吹来,卷着点鹅毛似的雪花,穆卫国抬起头,浑浊的视线里只有两个女儿越来越远的背影,一步一步,仿佛当年离开家的样子,只是,这一刻,他才感到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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