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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朋友

嘿!那个朋友,没想到吧,我竟然会写信给你。

咱俩冷战有多久了呢?是从高一开始还是从高二开始的呢?我都记不清了。

如果算上我们不说话不联系,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的这几年,零零散散算下来,我们到底处了多久的朋友呢?够十五年了吗?还是应该更久?

我不知道朋友是不是吵过架、冷战过、不说话、没联系就称不上朋友了,但是我还是在心里帮你留了个位置。

还记得那张小纸条吗?我不记得是咱俩多大的时候写的,它是咱俩冷战的产物,我憋不住了先软下来,给你絮絮叨叨了咱俩吵架时我的心路历程,还用蹩脚的英文写着:“You are my best friend.”你收到纸条后,立马约了我见面,非常庄重近乎神圣地对我说:“You are my best friend.”

我被你认真不已的态度弄得有点尴尬,甚至是愧疚,因为“朋友”前面加上一点限定词,“好”、“最好”……仿佛就可以证实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如何牢不可破,仿佛我们之间的友谊是多么坚不可摧,我就像在哄骗你一样,用“最好”、用洋化的“best”,来维系我们之间的友谊。

除开愧疚我还有点洋洋自得,我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这份摇摇欲坠的友情焕然一新,重新坚固起来。

事实上,很多时候,朋友,我搞不懂我们之间是友情多一点还是亲情多一点,又或者是竞争关系?

我们光着屁股在一块长大,看着彼此从假小子的模样蜕变成青涩的少女,我们就像是对方的一面镜子,照映出各自想要的模样。

我们手拉着手一起长大,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高中,只是我们还有自己不同的路要走。

我印象很深——邻里街坊都说我们很像。我常常看着你,然后在镜子里端详自己的模样。像,是说我们长得像吗?还是说我们已经撇开长相这个最引人注目的相似之处,变得性格都像了?变得行为举止都像了?变得不像自己反而像对方了?

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我觉得你也知道——我们很不一样。

尽管我们每天像连体婴一样穿梭在小镇,但我也有属于我自己的独处时刻。我会在这段时间里,特别渴望自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我究竟是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呢?我和你很像,是说我像你还是说你像我呢?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都有一个被这奇形怪状的问题困住的小女孩在失眠,然后隔天盯着硕大的黑眼圈,疯疯癫癫地穿梭在小镇各处。

我是个很小气的人,我自始至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我很难做到真正毫无保留的分享,大多数时候,我分享出去的东西,往往都是我不喜欢的。当你接过我的糖果发卡时,我收到了你最真挚的感谢,我有点不自在。我是在垂钓——用自己毫不在意的东西垂钓一份感恩。我的卑劣瞬间无处遁形。我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我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

你却不一样,你一直以来都活得很自在,你的眼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虽然你把这份自由藏在诸多面具之下,但我就是知道,你是个有着自己盛大的世界的人。

你是个顶聪明的女孩,你的智慧和骄傲在你所到之处闪着光,让站在你身边的我逐渐暗淡。我喜欢用这句话来形容我们:宇宙之间的太阳和地球,在茫茫星河里,看见彼此找到彼此环绕彼此,但终究靠不到一起,因为太阳过于炙热,地球难以承受。

因为知道你很优秀,所以我就很不甘心啊,就一直想要超越你。

不出一周,你就觉得我很反常,事实上我也确实很反常,然后我俩“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当然,这个“开诚布公”指的不是我,我当然没有勇气把心底里那些最隐秘的秘密告诉你,秘密需要水分,一旦裸露在阳光下,秘密就会缩水变形。

不知道你看没看过一部剧——《我的天才女友》,我感觉我们就像剧里的两个小女孩,彼此陪伴,相互长大,天各一方。

可能志不在此,你自上了高中后就没了学习的动力,高考也没能如愿;我正相反,在学习中逐渐找到了自己,因为我想要走出小镇。

我没有很大的变化,没有因为内心的一丝丝嫉妒就和你分道扬镳。

正相反,我很感谢你,在我成长的路上,给了我很多支持。有时候我都不理解自己了,你就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也没有表情,但我就是能从你的面无表情中看到我想要的那份理解。

你站在那里,我仿佛就能找到出路,你就是这样的存在。

现在我回想起这些琐事才发现,我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你的青春,实际上也是我独自默默奋斗的青春,我跟在你的后头,走上原本你应该走的路,我用你的习惯塑造自己,然后才有了现在的我。

曾经好得跟俩姐妹的我们,不经意间就变成了对方QQ好友列表上的一个符号,原来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直到有一天,你突然给我发了张的照片,说很像我,我心慌地点开,原来不是你啊,是抖音上一个小姐姐的照片。我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发现心里空落落的,有一块地方是缺着的。我打着哈哈回复你:“是吗?很像吗?我觉得还好耶~”你不做声了,很久之后才发来一句话说:“我同学说很像我,但是我觉得很像你。”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我感觉我俩之间隔了一堵厚厚的无形的墙,这堵墙无情地横跨了我们没有联系的这几年,占据了我们之间原本应该有的熟悉与温情。

一眨眼间,我们就长成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你偶尔在朋友圈发些和男朋友的日常,很幸福的模样,每次刷到你的动态我都会由衷地祝福你一生平安顺遂、幸福喜乐。

我难以置信曾经胸无大志的我会是小镇走得最远的女孩,我以为飞出小镇之后会是另外一片天地,但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现在我的日常就是上课、读书、写文章,老学究似的生活,也是很幸福。

我们俩都过得不错,是不一样的幸福。

之后再没人说过我们俩像了,但是我真实地知道,这时候的我们才是最像的。

我们是最普通不过的两个女孩,在小镇长大,然后离开。

直至现在。

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本来也就不是很长的故事。

最后,祝愿你安好,那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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