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 > 散文 > 清明往事

清明往事

前几日,在老家颐养天年的大哥打电话告诉我说:“明年清明节,尹氏族宗要开展五年一次的祭祀活动,计划筹集资金对老祖
  宗坟山周边环境进行整治,要求在外工作的人捐点资金。”
  我一边应允着大哥,一边情不自禁地回
  忆起了三十五前尹氏家族清明祭祀时发生的那段往事,那情景象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一
  那天,阳光灿烂,春意盎然。分布在金沙、遵义、贵阳、安顺等地的尹氏宗亲代表,还有家乡外出工作、务工的尹氏家人二百多人聚集到了息烽县鹿窝镇合箭村小竹苗尹家坟山,参加五年一次的清明祭祀活动。
   尹家祖坟山坐落在寨子东面一个小山坡的低洼地里,形似一把“小椅子”。老祖宗的坟墓在那“椅子”正中间,从墓碑文看出是属尹家三世祖先凤公之墓,己有三四百年的历史。坟墓用青石打磨砌成,碑文为石匠手工精心雕琢,文字流畅。看上去年代久远,气势庄严。据老辈们介绍,过去这座坟墓雄伟高大,墓碑顶头龙飞凤舞。在“破四旧、立四新”运动中,造反的人们砸烂了坟墓上的龙凤帽头。
  围绕老祖宗坟墓两边安葬着尹家已逝老人大小十余座坟墓,坟山周边分布着六棵高耸入云的巨大红枫树,大树树枝连在一起,就像一把绿色的“擎天巨伞”。那把“巨伞”更像一个忠实的卫士,长年累月,痴心不改为老祖宗们的坟墓遮风挡雨。
  到了坟山上的宗亲们,有的添土,有的扫落叶,还有的除草,一会儿就把坟墓周边打扫得干干净净。我还用毛笔蘸上红漆把墓碑上的字工工整整的描新一遍,这样一来,日久未修的祖坟顿时面目一新。
  上午十时,祭祀活动开始,人们聚集在祖坟前二十多平米的小平地上,依次拿出猪、鸡、鸭,水果,鲜花等供品摆在坟前,点香烛,烧纸钱,放鞭炮。然后在族长尹强奎的主持下,宗亲们从大到小按辈分排队向老祖宗叩拜。
  尹强奎年近七十,身体健康,性格急燥。在尹氏家族中辈分最高,在家里兄妹中排序老二,论辈分,我称他叫二公。在尹氏家族中,他决定的事谁也不敢反对,谁要是不听话,违反他制定的族规,谁就会被挨打受罚。
  那天,按照惯例,族长尹强奎给在场的尹氏宗亲训了话。要求大家要团结一致,服从管理,共同维护好家族的集体利益。
  祭祀完毕,全体宗亲的心情好似当天的天气一样,在坟山上快乐聚餐,一片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二
  谁也没想到,吃完饭后,族长尹强奎又召集尹氏宗亲们开会,告诉大家居住在坟山不远的一户名叫江华仁的人家,占了尹家坟山边界上约二分地修了一间猪圈。
  族长提出要找这户人家算账,叫他家立马把所占之地让出来。他还告诉大家,这家人占地修圈时,他亲自给这家人打过招呼,可这家人不予理彩,硬是把猪圈修起来了。
  听了族长的话,人们坐不住了。我担心人多嘴杂,会闹出事来,就主动站出来请缨:“二公,大家休息一下,让我先到这户人家了解一下情况,行吗?”
  我话音未落,在场的人一窝蜂踊向这家人。我到场一看,江华仁家猪圈里养着大大小小的五头猪,若是马上把他家猪圈拆了,猪就找不到关养的地方。
  江华仁看到我后,对我说:“兄弟,我修的时候,给你们族长家大儿子说过,请他给他父亲讲一下,他说没关系,离坟地较远。等我修好了,你们族长说不知道这事。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占这点地,我就用我家挨着坟地的另一块地来置换。要是还不行,等过段时间,我另选地建好圈舍后就把它拆了,你看行吗?”
  我认为江华仁很明事理,提出解决问题的想法可行,就回头给族长做工作。可族长一言不发,闷着不吭声。一些宗亲不知内情,认为这家人是有意为之,非立马拆掉他家猪圈不可。一部分年轻晚辈仗着酒性,准备动手强拆。这家人见势不妙,大人小孩拿着锄头、木棒站在猪圈门前,决不退让,眼看一场械斗就要发生。
  这时,一位本家兄长悄悄告诉我说:“兄弟,我听说江姓族宗的好多人就在附近,准备与尹氏家族抗争。要是打起来,怕是要出人命。你一定要制止啊。”
  听了这话,我脑子里瞬间掠过一个念头,要是发生打架斗殴事件,我这个在场的乡党委书记岂能脱得了干系。于是,我赶忙冲上前去站在人群前面,大声地对大家说:“各位宗亲,请大家冷静,我们今天是来这里祭祀祖宗,不是来惹事打架。他家虽然占了点坟山地,但他刚才给我说,同意用地来交换己占地,或者过一段就折除。这件事可以找当地的村干部来解决。为什么要蛮干呢?要是硬来,出了事,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你是当官的,你怕,就滚一边去,这与你无关。听你说那话,岂不是吃里扒外。” 寨里家族中一个吃饭时喝高了的小年轻人指着我,气势汹汹地对我吼道。
  “我来都来了,能走得开吗?要是闹出问题,你能担得起责任?你家那么困难,还吃着国家救济粮,打伤了人,你哪有钱医治?我劝你好好想想,不要胡说八道,更不要冲动。这事我一定要管。”我一点也不让步,理直气壮对他说。
  正在相互对峙的关键时刻,一位长期在外打工的大哥站了出来,帮着我大声劝说:“各位,我认为大家的行为太急燥,这样会出事。不管怎样,大家一定要冷静,慢慢处理。你们知道的,上前年清明节,离我们这里不远的黄家湾寨,黄氏家族仗着人多,仗着有人在公安部门工作,为和本寨沈家挣一棵树子,黄家在公安工作的人拔枪恐吓对方。这件事反映上去后,黄家的那位公安人员的枪被收了,还把他从公安部门清退了出来,现今还在停职。那是猫抓糍粑,脱不了爪。而今,不是人多为王的时代了。请大家一定要三思而行。”
  在场的人听了这位大哥的一席话,又看到我态度坚决,一些宗亲开始撤退了。族长见大部分人走了,也动摇了。他离开时,对我说:“既然你出面管这件事,就把这件事管到底,你就把它处理好。”
   族长走了,大家也散了,这场风波终于停止了。
  
  三
  说实话,我刚从原黑神庙区团委书记转岗到离家二十多公里远的流长乡担任“一把手”,年仅二十四岁,是当时全县最年轻的乡镇书记。乡里工作又特忙,清明节是否回家,思想曾进行了激烈的斗争。可清明节是祭祀祖宗的传统节日,是表达对前辈的敬重和哀思的想法最终“战胜”了我。
   暮色降临,我从祖坟山回到家里,父母亲一边心痛我,一边为今天发生的事生气、后悔。
  妈妈对我说:“么儿,我们知道你很忙,清明节又不放假。是我们三番五次劝你,你才回来的。哪知道,会突然发生这档子事。族长真是怪了,还要你解决好这件事,这不是明摆着给你出个难题吗?”
  “算了,您们俩老不用生气了。二公作为一族之长,为本族利益着想,也没有错,只是方法有些欠妥。我看那江华仁家是很讲道理的。我今晚就去找一下村干部,相信这件事能解决好。”
  父亲接过我的话说:“这次你回家过清明,是有些让你难为情。可今天你要是不在场阻止,那可出大事了。我看这件事处理好了,有可能坏事会变成好事。”
  接着,父亲给我摆起了寨中以前尹家和江家结下的冤仇过程。
  很久很久前,尹家出了一个力大无穷的武夫,为独占地盘,几乎把江姓赶尽杀绝。有一天,逃躲多时,仅存的最后一对江姓夫妇带着小儿子刚进家门,就看见对门路上尹武夫提着大刀对着家里来了,来不及躲避的夫妻俩赶忙把儿子藏在门口又深又密的麻林里,刚转身进屋就被砍死了。后来,这个孩子逃到了四百多公里远的金沙县边远乡村,才幸免于难。这个活下来的江姓后代,等待平安后,才返回故土。
  尽管这是一个传说的冤仇,它也过去了很多年,但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仇恨,让尹姓和江姓心里的隔阂从未解开。多年来,两姓在生产、生活中几乎不主动往来。
  冤家宜解不宜结,听了这个传说故事后,我心里的压力更大了。当晚,我打着手电,去找了居住在对门寨子的村主任罗胜远,详实给他叙述了事件经过,请求他及时处理好这桩矛盾纠纷。
  四
  事隔半月多,江华仁到我工作单位所在的流长街赶集,来到乡政府,找到我说:“我来给你说一下,在你的关心帮助下,村里的罗主任,还有村民组长到我家把那件事解决好了。我己经把猪牛圈搬到我家房子左边的一块荒地上了,以前占你们尹家坟山的那块地己让了出来。前几天,我在山上挖了几根松柏栽在土里,可以当坟山的风景树。”
  “真的吗?太好了。”我高兴地请他坐下,给他泡了一杯热茶。
  坐下后,江华仁对我说:“我哪敢在你面前讲假话嘛。昨天中午,我还主动去找了尹二公族长,承认了自己的不对,给他说栽的那几棵树就算是给尹家老祖宗陪罪呢,他老人家还热情地留我吃了午饭。”
  听了江华仁诚实厚道的话。我好生感动,急忙邀请他去街上餐馆里吃一餐便饭。
  吃饭聊天中,江华仁实话告诉我说:“那天他们江氏家族真的集聚了五十多人,人人手上都准备了铁棒,砍刀,锄头等,在离你们尹家坟山不远的地方候着。只要尹家动手,就会跳出来帮助他家。江姓家族的人还说你是当官的,打出了问题,上面会追究你的责任。唉,要真那样,事情因我而起,我这一辈子就没脸见你了。”
  听他一说,真让我心感后怕。赶忙接过话头说:“真是庆幸哈,在关键时刻,尹氏族人听了我的劝阻,有惊无险,避免了一场恶性事件的发生。说实话,我想大家都不愿旧仇再加新恨,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说是吗?”
   “对呀。寨里的人们都伸出大姆指,夸你做得很对。啊,我还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前几年,我们江家为了管好自家坟山,把通过坟地的路封断了,造成寨中李云平家挨着我们家坟地的一块地,要绕一大段路才到。为这件事,李云平多次找村组干部都没有得到解决。前不久,我们江家主动把封的路拆开了,恢复了通往李家耕地的老路。”
  你一言,我一语,我俩无话不说,聊得开心极了。看到江华仁脸上快快乐乐的笑容,我也会心地笑了。
  打那以后,几十年如一日,老家寨里的乡亲们都能做到不分彼此,相互包容,和睦相处,亲如一家,过着平安美好的生活。
  
  2021.12.20
本站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有优秀的作品,本站会帮您宣传推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