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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真是个最好的祝愿。在那之前,一切都是顺利的,是美好的。
  那时候,蓝天依旧干净明亮,夕阳已沉,地平线上空的红色云团像园中笼里逃出来的松鼠,在奔跑中被无限放大。
  米宝窝在我的怀里,像安静的小白兔。小神兽倦了。我不说话,也避免和她对视。只悄悄地瞄一眼,再瞄一眼,直到她沉沉入睡。再抬头,红松鼠换了颜色,成了深灰色。太阳终于退场了。
  我们没开车大灯吗?
  开了,自动的。珊答。
  天还没有黑透,灯光不很明亮。
  车子继续前行。前面有一辆大车挡路,并最终停了下来。我知道,施工的那几米路段到了。这段路只能单行,希望不会被堵。这里离城市不远了,站在坡边应该可以看到一些城市的灯火。
  十几分钟过去,前车还没有移动的迹象。看到有两人过来,我摇下车窗询问,被告知无法通过。想下去瞧瞧,抱着米宝不方便。夜色浓重,我是不会让珊独自下车的。在看到前面车子掉头之后,我们果断掉头往回开。我知道有一个岔路口,可以先到陕州区,之后的路应该没问题。只是,我不记得到达那个岔路口有多远。
  
  二
  在那之前,一切都是顺利的。
  动物园的节目,喂鹿是最有参与感的一项。米宝把切成长条状的胡萝卜一根根从铁丝网的空格里伸进去,直至所带全部喂完。路过鹦鹉的王国,只有一只披着蓝色丝滑袍衣的硕大鹦鹉长在横杆上,像个王者在思考如何繁衍出更多的子民。鸭和鹅的地盘要大得多,一派繁荣。围栏里一圈石头铺就的水岸,然后是一圈环形水域,之后是水中陆地,以及倾斜的木制鹅舍、鸭舍。这里米宝驻足时间最久,似乎是在我们的提示中比对实物与图片的一致性。只是,这天鹅和家鹅共处,我无法给米宝讲述她们的区别,这对一岁多的宝宝来说实在有些混乱。家鹅伸长脖子啄食游客手中的菜叶,天鹅站在岸上,伸出更长的脖子饮水。米宝在小兔子栏外也很兴奋,爬到围栏上看了很久,还挥手乱指,哦哦有声。我说,对了,我们家里也有呢(毛绒的)。米宝然诺。猴山罩着巨大的铁笼,小猴儿攀在铁网上接游客的食物,大猴子追逐打架,发出尖厉难听的叫声。猴山是个让米宝困惑的地方,小丫头一脸严肃,微微皱着眉头。
  从动物园出来,米宝直奔游乐场,无论早晚,游乐场是无法被忽略的。她已然把那些熟悉、不熟悉的动物抛诸脑后,把温顺弱小的鹿、强壮霸道的鹿抛诸脑后,忘记了别人喂鹿时她的不爽,——她以尖叫和不耐烦宣誓主权,我不得不一次次告诉她鹿不是我们的,大家都可以喂。
  我希望米宝玩两三个项目后能被我们顺利“忽悠”走。玩过了头加上饿肚子,又不会用语言表达,米宝会发脾气的。小脾气上来根本哄不住。还好还好,小零食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我们快速撤离,小丫头居然没有发飙。
  饭后,大小七个人分乘两辆车向着山口的园子进发。那是一处新建的游园,据说有花海,还有儿童游乐场。游乐场建在远离市区的进山口是几个意思呢,增加甘山景区的吸引力?不得而知。
  园门口摆了很多小吃摊儿、水果蔬菜摊儿,亦有卖儿童小玩具的地摊儿,沿路两侧停了很多车子。这一路段,红火如集市。
  我们在园子门前仅有且狭窄的阴凉处待了很久,终究没勇气入园,——中午的秋阳还是很有些威慑力。便商量着不如先进山,四点钟再返回逛园子。旁边坐的男人告诉我们,甘山封了,因为大雨山体滑坡。
  还真是巧。
  这园子里有树林吗?
  有一片小树林。
  有树林啊。一行人雀跃,立马起身。
  园门里二十米,先是石铺路,再是石子路和土路。米宝不让抱,一路跌跌撞撞。抬头,看到不远处彩灯装饰的蜿蜒穹架,想是花海所在。至前,果然。
  或许是久雨的缘故,花多凋残。花海中踟蹰片刻,见拍小视频者众。所见皆不喜,随离开,寻小树林而去。
  其实早看到了那片树林,亦不喜。枝枝叉叉的,一看就不是这里的“原住民”,应该是刚迁过来不久,能撑多大阴凉呢。花海尽头,方方正正的石块凫在绿色小溪上面,排着队游到坡上去了。我牵着米宝的手,踩着石背渡过绿溪,到达坡顶。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平展展的一片草地。久雨地湿,却并不泥泞,反而很瓷实。边缘一棵移栽的大树,投下一片阴凉。我们在草地上展开隔湿垫,摆上吃的喝的休憩。米宝早跟着小姐姐奔着假山池水而去。假山很小,花木曲径倒也别致;那一池水,端砚一般玲珑,清澈见底。俗语说山高水低,这一池水高高在上,自是出人意料。
  蓝天白云绿草,嬉戏的孩童。一切都那么美好,让人流连不已。
  去到游乐场,已是下午五点。有悠扬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环顾,露天摆放五彩琴具六七。又有草亭二,围以铁网。内有木舍,不明所以。忽见小动物四肢伸得展展像皮子一样贴在铁网上,居然是松鼠。
  游乐场六点下班。工作人员肯通融,两个小朋友买了一张票做了一下热身,便不得不在我们的催促下艰难离开。
  
  三
  掉头之后,我们并未顺利找到那个岔路口。跟着前车走,分明是上山的路。以为开过头了,再掉头往回走。两边的车发出刺眼的白光,等我们挪腾。我不停地跟珊说“我们慢慢来,不着急”。掉头回来,还是之前回市区的路。我说不对,可能我们回走的距离不够。再让车、掉头,小心翼翼。向前开,忐忑无方向。直到看见路边那位没收摊儿的果农,我说应该是了。转向,居然无路。我们的车子被黑夜包裹,光线走不出多远。身旁来来往往的车辆把夜撕开一个又一个口子,很快又被无形的手缝合上。
  米宝出汗了,贴我胳臂的头发湿漉漉的,被我拨拉得像个刺猬一样。
  珊下去问路,很快又回来,拿了手机重新回去。大约七八分钟的样子。期间我往家庭群发了个定位,没有回应。又给出门在外的先生发了位置,通了话,却完全不得要领。之后珊回来了,说走过村路。于是我们重又出发,朝着被堵的方向。
  果然就看到了一个岔路口,我们选择向右。果然就穿过了一个村子。村民了了,路灯温柔。
  哈!比那条路明亮多了!珊很开心。
  我亦开心。怀疑那些掉头的车子都是从这里走的。想当然地以为,我们的车子接下来会再穿过三两个村子,然后进入城市。
  导航提示,道路尽头向右转。再次看到城市的灯火。可是前方有红白条纹尖尖帽一样的路障阻挡,哪里有路呢。夜在车灯的白光里显得分外深沉。渺无人迹。珊犹豫了一下,飞快地下车查看,回来说有个坡,可以下去,路好像还可以。
  下到坡底,是一条在修的路。平整路段不长,又是此路不通。身后有车子追上来,很快超过我们,颠簸着冲上右边的土坡。我们只好随着它也冲上去。坡倒不大,但上去后发现是不宽的乡间路。有大货车迎面过来,珊很沉着地避让开。
  我们车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辆出租车。什么时候超过我们的不记得了。反正我们决定跟它走。
  我一路盯着前方,只看到路两侧的土坡土崖,不知道我们到了什么地方。米宝依然睡得很沉,湿漉漉的头发终于干了。果农特意交代的铁路桥洞也终于到了,我们松了一口气,知道没有再走错。
  跟着出租车爬上一个大坡,城市的灯火出现了。
  过了一座逼仄的桥,绕弯,绕弯,再绕弯,道路突然笔直,眼前高楼林立。城市和乡村在这里被一刀两断。路灯不很明亮,却足以指明方向。继续前行,发现居然就是我们小区附近的那条路。
  紧张感就像这条突然变得笔直的路,亦被一刀两断,没个过渡,便消失了。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忽然便没了,呼了还是咽了,说不清楚,反正消失得完全不得要领。
  珊说,这也是一次不错的经历。我却做不到完全释然。
  一切顺利。无数次这么祝福过朋友家人。一直以为程式化的祝福是相聚的句点,是再见的简洁后缀。一切顺利啊。祝福虽好,不带份量。想当然地以为前路必定是坦达的,哪那么多的山重水复?但生活总会告诉你,不是所有的事都是你想的那样。
  重新审视这四个字,原来,字字千钧。
  怀里,米宝轻轻拱了拱,醒了。眨巴眨巴眼睛,不知身处何时何地,亦不清楚刚过去的近一个小时里,我们祖孙三人“狼奔豕突”的囧境。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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