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楼里有件宝

七步楼是一座临街的四层商业楼和一层地下室。过去经营服装鞋帽,经过腾笼换鸟,现在装满了古玩字画和大量的民俗旧物。门梁上悬挂“集古博物馆”的牌匾,但并未充分表达出楼主人全部的心思,因门前有七步台阶,跟“起步”还是谐音,索性就起了“七步楼”的名字。现在地图上还没有标识,拿着手机进行导航搜索是找不到的。
  七步楼就像个古玩城,唐山市几十家收藏爱好者搬了进来,在小城自然引起了瞩目,属于新鲜事物嘛!一楼、二楼和地下室的古瓷器最多,鉴赏的、淘宝的络绎不绝。楼主人跟我是朋友,他单独领我到二楼和三楼参观,这里都是他自己的宝贝,平时是锁着门不示人的。二楼的花瓶从宋朝一直到民国,摆了满满一屋子,各种款式样式的都有,令人目不暇接。三楼除了瓷器还有弓、秤、梭镖、佛龛、马提灯、烟笸箩等各种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用过的物件,看着看着一股股暖流和酸楚就往上涌,呆呆地沉浸在阵阵童年时光的回忆里。
  楼主人接电话下楼迎客,留下我独自面对满屋子的旧物,倒有点紧慌,想随他而去。一转身,眼睛的余光突然看到货架上有几个小动物在玩耍。我的第一反应是耗子。定睛看过去,货架上摆着的物件里,有几个类似“僵尸猴”的东西,有小熊模样的、有菩萨模样的、有小姑娘模样的、有小象模样的,中间还有一块孔雀绿玉石。我上前一步仔细观察,里边并没有小耗子,难道眼发离光了?我转身刚要走,眼睛的余光里再次出现几个小动物们在玩耍的图像。我站定正眼看去,还是那几个物件岿然不动,就像几个调皮的孩子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之际,开始捅咕玩耍,当老师转过身来,小家伙们立刻坐直身子,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咋回事?我浑身汗毛耸立,头发一根根往上支棱,赶紧大步走开。
  走了几步,我忽然记起一件事来,那是2018年2月27日的一个早晨,煤河的冰凌已经消融,空气清凉,河水上面升起一层薄雾。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站在河边不住地往水里抛掷吸铁石,吸铁石用一条绳子绑着,抛下去,拉上来,再抛下去......我感到诧异,悄悄走过去观望。
  这些年小城的人口激增,天南地北的外地人迁来不少,这个人长得精瘦,主动跟我打招呼,带有江浙口音,十分健谈。原来他是个风水先生,南方人称为“憋宝羊倌”。他出自憋宝世家,到他这辈已经是第六代了。
  小时候我听说过南蛮子憋宝的故事,非常好奇,便详细与其攀谈了起来。他说,凡是山清水秀、风水上佳的地方,都有“天灵地宝”藏着。
  天灵地宝就是天地造化的奇珍异宝,暗中有鬼神保护。倘若随便触动,就会招来灾祸,必须用一种特殊方法,才可接近取之。
  他进一步解释说,天灵地宝是两种东西,天灵指活物,是有灵性、有道行的畜生。它们吸收日月山泽之气,在体内慢慢演变,使自己的身体渐渐发生变异,从而生宝。比如成了精的蜈蜙身上有“定风珠”,成了气候的狐狸身上有“火云丹”。还比如“牛黄”、“马宝”等等;地宝指死物,不会动的东西,比如金银珠宝、奇花异草等等。这种东西也是灵气充沛,独得天地之精华。金银珠宝埋在地下,时间一久,灵气就会凝聚成人形,不同珠宝幻化的人形不一样,行话说:“金银童子玉娇娘,珍珠小妹器丑郎。”
  他指着眼前水上蒸腾的雾气说,你看这片雾凝聚成了什么形状?我看到这里的雾在动,一会凝聚成人的形状,一会凝聚成老虎的形状,一会又凝聚成了哪吒手持红缨枪脚踩风火轮的形状。雾气不断地改变自己的模样,千奇百怪。
  他说,一个月前,他夜观天象,发现几个流星划过天空,降落到了地球上,根据他的演算,应该就是这个地方。他拿着罗盘一路追踪而来,已经在丰南找了十几天了,今天早晨终于发现了它们。
  我看他用吸铁石吸上来的几件东西,有点像“僵尸猴”。他说这可不是僵尸猴。他拿起一块指着让我仔细看。他说,你看这里多光滑,这是流星进入大气层燃烧过的痕迹。它们来自太空,是陨石。
  我看见僵尸猴的表面是比较光滑,跟电焊刺过似的。但说不是僵尸猴,是陨石,我还是有所怀疑,哪这么凑巧都落在了这条河里?我没空跟他长时间扯闲篇,就跑步晨练去了,他还在那儿不停地扔吸铁石。
  因为感到稀奇,那天我记了日记,因此记住了谈话的内容和日期。没想到他捞上来的东西竟然都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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