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点燃心中的温暖

一、怀念
  
  一个土坡,一个水洼
  一扇门,一块田
  一两棵白杨树撑起的晾衣绳
  长长的绳,生长胡麻、麦子、一朵朵向日葵
  可你不在
  我去了草原
  烈马。酥油茶。青稞酒
  你爱的,都是我的
  我带上。像经幡探望冈仁波齐
  像朝拜者,一路匍匐
  一路跪
  我转的经筒不在拉萨。在身体内
  一盏盞灯,因你点燃
  因你,我路过家乡
  去了牦牛高高抬起的眼睛
  
  二、2021年
  
  一条路修好了。又拆
  拆了。又修
  钻机。挖掘机。搅拌机
  白天吵。晚上吵
  水泥石做不了我的壳。我出门
  没路
  我写字,没笔
  我攥着日月,向天空望
  没有云烟和尘雾
  没有翅膀和钢丝
  仿佛异乡。去不了
  我写信
  夏天的雪。有七种颜色
  秋天的雪,有一种颜色
  你慢慢走来。雪刚刚落下没有太阳
  你看见过路者,抬起手指一下西边
  看见流浪者,面向东
  告诉他:那儿有水
  
  三、西街
  
  贝贝那么小。小到我的心
  只会爬。清澈的大眼睛看不见高和低
  从床上到地下。70公分
  她摔了三次。哭了三次
  至此,她爬到床边便向后退
  退之站立
  退之学习走路
  房东家的晶晶,她喊姐姐
  亮亮,她喊哥哥。她喜欢看麦子
  看杏花
  我带她去做凉皮的婶子家,她喊爷爷。奶奶
  那只乖巧的小狸猫
  她喊“小小米”
  
  四、西门村
  
  我认得那几棵白杨树
  认得喜鹊窝。倒塌的墙。挤满碎石的火石沟
  各种小路都不是路。是脚印
  是麦子留下的
  想懂就能懂的乡下话
  田地有方的,长的,半圆的,三角的
  它们都有度
  我知道度。他们也知道
  以度做人。过日子
  以度给一颗李子树,修枝剪叶
  培土,并迁移
  
  五、弥弥开得小饭馆
  
  炸酱面。臊子面
  要哪个?哪个都离不开醋,离不开油泼辣子
  再取一碟小泡菜
  吃下偏僻。吃下山
  人少。言语少
  这路头的,隐藏太阳的饭馆
  没有诗。没有画
  我们吃面。吃着醋和油泼辣子
  天黑了。我们裹着一身黑
  可以听听《梁祝〉
  
  六、汽车站(一)
  
  我站在电话亭前哭
  我打电话
  我开始后悔。开始寻找
  背包的人流中,没有我
  即将发动的汽车上没有我
  云朵漫游的天空没有我
  孤零零地路灯下,没有我。我返回出租屋
  贝贝还在睡
  小小的身体,撑起我的唇,我的眼
  我的手。我无处窝藏的爱
  
  七、汽车站(二)
  
  我租了一间屋。容得下火炉,煤块
  我的贝贝,只知道哭
  哭累了睡。睡醒了哭
  我忘掉腹部抱她出来的刀痕,哄她,怜她,疼她
  一块块尿布,像经幡
  挂满火炉四周
  把黑夜当白天。白天
  是更白的白天。结成霜,挤满整个铁皮门
  我摸着霜,想父亲、母亲
  想门外没有距离的男人
  而小小的温暖,在我身边
  在我怀里,我心里
  似我重返人间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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